淮夷与徐国
淮安在夏商周时期是淮夷、徐戎的活动范围,淮夷是聚居在淮河中下游地区的一个土著民族,属于东夷大部落。沭阳万匹遗址的上层,有典型的商周时期淮夷的墓葬群,这批墓葬中,有一座殉葬仆人和猎犬的大墓。该墓随葬器物丰富,除大量陶器外,还有不少青铜器,如铜戈、铜矛等,表明墓主人具有较高的身份地位,其身前可能是负责征战的军事首领。同时期的古遗址各县都有,如金湖的时墩、磨脐墩,盱眙的六郎墩、大墩子、潘墩,涟水的杨庄遗址等,均属于其文化遗存。
徐是夏代初年伯益后裔的赢姓封国之一。伯益也写作“伯翳”,佐禹王治水有功。夏王朝建立时,封伯翳次子若木于徐为徐氏,徐国从此立国。《汉书• 地理志上• 临淮郡》记载:“徐(县),故国,盈姓”,故城叫“大徐城”,在今泗洪县临淮头附近。该县境内的挂剑台、半城、香城、龟墩、穆墩等,都是古徐国的遗址。徐国封域在淮水、泗水之间一带地方,成为淮夷的方国部落的诸侯之长。夏朝末年,徐君费昌反对夏桀的暴政,后成为商汤的卿士,商汤又“封费氏之庶子于淮、泗之间徐地,以奉伯益之祀,复命为伯,使主淮夷。”①
从诸多的徐文化遗址得知,徐人创造了发达的农牧渔猎业。种植的农作物有:稻、麦、粟等,并开始饲养狗、牛、马、羊、猪等家畜。农牧渔猎工具用料有:石器、骨器、铜器等。制陶业也是色彩斑斓的。陶器种类繁多,还创造了彩陶,其图案多为水波纹、鱼网纹、贝壳纹等。纺织业也颇为发达。金文中有“淮夷旧我帛贿人”,说明这一带的丝织业在当时远近闻名。前些年,在金湖、泗洪、盱眙、洪泽等地,陆续出土大量的郢爰、蚁鼻钱和“郢爰”金板。说明徐国商贸业亦很兴旺。
徐文化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徐国制作的青铜器。就目前出土的有铭徐器来看,不仅种类繁多而且技艺高超。其中青铜乐器音色优美,造型独特,纹饰繁复,堪称同时代的最高技艺。
商王朝统治时期,徐君与商王关系一直密切。
周朝立国之初,武庚叛乱,徐与奄、蒲姑、淮夷等17国也联合反周,被周公且击败,并北迁鲁国境内安置。在淮、泗之间的徐人又被周王朝封为徐国。西周中期以后,徐的势力逐渐强盛,成为九夷盟主(“九”是众多之意),徐君诞在周穆王时先被“赐命为伯”,继则自行僭号称徐偃王,徐人也称为驹王,他曾率领淮夷等东方夷人反周,打到黄河附近。徐偃王以“好行仁义”著称,一度称雄江淮,史载他“处汉(水)东,地方五百里,行仁义,割地而朝者三十有六国。”② 当时,周穆王正在西北各地巡狩,征犬戎、西戎,得知徐偃王反叛,立即合楚国、六国等讨伐徐,“偃王仁而无权,不忍斗其人,故致于败。乃北走彭城武原县东山下,百姓随之者以万数,因名其山为徐山。” ③徐国又臣服于周王朝。后复封徐偃王之子宗于徐。周厉王、周宜王时,徐国再度崛起,曾进兵中原。宣王三十九年(公元前789年)西周对淮夷、徐国用兵,征伐失败,损失渗重。《史记• 周本记》载:“宜王既亡南国之师,乃料民于太原。”后徐国又臣服于周王朝。
延至春秋时期,随着南方楚国、吴国的强盛,和北方齐、鲁等大国势力的南下,徐国在不断的争斗中逐渐由盛而衰。周敬王八年(公元前512年)吴公子光(吴王阖庐)刺杀吴王僚夺得王位,僚的儿子公子掩余和烛庸分别从徐、钟吾(今宿豫县东北)逃往楚国,阖庐借机对徐、钟吾用兵,徐君章禹坚守都城(顾炎武认为,此时的徐国都城,就是沉沦的泗州城),阖庐令军士堰蓄淮河,“防山以水之”,以水灌徐城,徐君章禹仓皇弃城西逃楚国,国遂亡。
丰于交通灌溉之利
《尚书• 禹贡》述九州贡道:扬州贡道是“沿于江海,达于淮泗;”徐州贡道则是“浮于淮泗,达于河。”显然,二州贡道以淮安境内淮、泗交汇处的泗口为转轴。周敬王三十四年(公元前486年),吴王夫差开刊沟,沟通江、淮,然后经由泗水北上争霸,刊沟入淮处末口也在淮安境。春秋战国时期,江淮之间还有一条重要的陆上交通干道—善道。这条干道大致从今南京江北岸至天长汊涧、盱眙旧铺、穆店以达古善道(盱眙县城北),然后过淮河经今泗洪半城、青阳等地北上。盱城向东南还有一条经东阳城(今盱眙东阳乡)达扬州的辅线。诸侯国常在这一线会盟、征战。如周襄王七年(公元前645年), “楚人败徐于娄林”;周灵王四年(公元前568年),“鲁仲孙蔑、卫孙林父会吴于善道”。周景王十九年(公元前526年), “徐子及郯人、莒人会齐侯,盟于蒲隧。”吴季札会盟的篆书铭文铜匜,是1985年在盱眙县旧铺出土的。1982年在穆店则出土了著名的陈璋圆壶(燕王室重器)。娄林(今睢宁境)、蒲隧(约当今宿迁、睢宁境)、善道、穆店、旧铺,都在这一条古交通干道上。
商周时期,淮安境属青州。《周礼》载:“青州薮曰孟诸,川曰淮泗,浸曰沂沭。”浸,《辞源》解释为“引以灌溉之水”。淮安境内的古老湖泊硕项湖和桑墟湖都在沂沭水下游。又据《淮系年表》记载,古徐国的蒲姑陂(在今宿迁、泗洪县境),是淮河流域最早的灌概设施之一。可见,商周时期,淮安不仅扼交通要津,而且富灌溉之利。所以《淮系年表• 序言》称,古淮河中下游地区,“交通灌溉之利甲于全国”。无怪乎春秋战国时期的淮安地区,成为大国争夺的重要地域。
淮阴城、泗口镇和北辰镇的兴起
淮河的主要支流,如泗水、汴水、涡水、颖水等,上游都接近黄河,淮安位于淮河下游,离黄海和长江尾间很近,刊沟开凿以前,南船北上,系由长江人黄海,由云梯关溯淮而上,至淮阴故城,向北可由泗水而达齐鲁,向西可由涡、颖等水直达皖豫而入中原。所以,在以自然河道作为交通主动脉的上古时代,控扼淮水、泗水咽喉的淮阴城最早兴起并繁荣起来。几乎同时兴起的是位于泗水入淮处大清口的泗口镇。
周敬王三十四年(公元前486年),吴王夫差开刊沟,沟通江淮,南入长江茱萸湾,北达淮河末口,然后入淮水、泗水北上,与晋定公、鲁哀公等会盟于黄池。此后,刊沟入淮处末口迅速兴起了一个重要城镇― 北辰镇,它就是历史文化名城淮安的前身。
先秦两汉时期,淮阴城、泗口镇和北辰镇,各据冲要,同为南达长江、北达河济、西出中原之绾毂,三位一体,缺一不可,而淮阴故城居中策应,襟带二口,并西控长淮。
在这时期中,淮阴故城最为繁荣,为淮、泗水下游地区的经济和文化中心。1978年,在淮阴故城以东数里的高庄战国墓中,出土了大型铜饰马车,从其制作之精美分析,墓主人生前地位很高,应为王侯。同时可知,这一带在战国时期就有相当宽阔的驰道,是舟车通达的重要都会。秦灭楚以后,曾作为上卿甘罗的封地,在这里筑“甘罗城”。秦王朝统一中国后,又以这里作为淮阴县的治所,其辖境东达黄海之滨。当时,“淮阴市”商业非常繁荣,商业是城市居民的一个主要谋生手段,家住淮阴城的韩信微时,就因为“不能治生商贾”,而落得从人乞食。
泗口镇作为交通咽喉、兵家必争之地,也屡屡出现于史传。西汉景帝前元三年(前154年),吴、楚等七诸侯王叛乱,叛军出淮泗口,周亚夫派弓高侯率轻骑兵抄叛军之后,袭取泗口镇,断绝其后方运输线,叛乱终被平定。
交通发达,经济繁荣,文化必定昌盛,即所谓“地灵出人杰 ”。唐著名文学家、书法家李邕在《淮阴婆罗树碑文》中描述淮阴城是“江海通津,淮楚巨防”;“胜引飞髻,商旅接舻”; “《七发》枚乘之丘,‘三杰’楚王之窟”,就是对当初“淮阴市”这一区域性经济文化中心的生动写照。而同时期的泗口镇和北辰镇,不仅城市规模小,而且不及淮阴城繁荣。
注释:① 《太平寰宇记》引《都城记》
② 《韩非子》第49篇,《五蠹》
③ 《后汉书·东夷传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