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淮复线运河的开凿
隋开大运河,其楚州和泗州之间,系利用自然河道淮河连接的,而泗州以下,特别是洪泽洼地区,淮水宽阔,白居易诗云:“淮水东南阔,无风渡亦难。”皇甫端题《洪泽馆》诗:“底事洪泽壁,空留黄绢词。年年淮水上,行客不胜悲。”都反映了行旅在这一带航行的艰难和危险,而此段河道中的山阳湾段,由于泗水的汇入,水流尤为迅急,更被往来舟楫视为畏途险境。
北宋时期,年漕运量高达600万甚至800万石,创我国古代漕运之最。由于漕运量的增加,过往舟楫的增多,每年在楚、泗二州之间的淮河险途上损失的舟船,也猛增到l70艘左右。因此,开河进淮便显得更加迫切。沿淮河右岸开凿的复线运河亦随之诞生。从雍熙元年(公元984年)到元丰七年(公元1084年)的100年中,复线运河分期施工,陆续完竣通航,“免风涛覆溺之患”。数百年谋求的避淮工程终于获得了成功。
当时,楚、泗二州之间的淮河右岸,依次排列着淮阴、洪泽、龟山等较有名的城镇,复线运河的开凿,就是以淮阴、洪泽、龟山三大城镇为分野,分期分段完成的
首先开凿的是楚州到淮阴的沙河运河。据《宋史• 河渠志》载“楚州北山阳湾尤迅急,多有沉溺之患。雍熙中(公元984一987年)转运使刘蟠议开沙河以避淮水之险,未克而受代。乔维岳继之,开河自楚州至淮阴凡六十里,舟行便之。”
《宋史• 乔维岳传》又载:“又建安北至淮澨总五堰,运舟所至,十经上下,重载者皆卸粮而过,舟时坏失粮,纲卒缘此为奸,潜有侵盗,维岳始命创二斗门于西河第三堰,二门相距逾五十步,覆以厦屋,设悬门积水,候潮平乃泄之。建横桥,岸上筑土累石,以牢其址。自是弊尽革,而运舟往来无滞矣”。因沙河运河在淮扬运河之西,故称“西河”。沙河至今清江浦其以西地方,地势渐高,为延缓河床比降,保证河道水位,必须设置闸、堰,明代陈渲就是这样做的。所以,乔维岳在沙河(西河)上置堰创二斗门也是因地制宜,顺乎情理的。二斗门的设置与现代船闸的原理是相同的,可以说,它是现代船闸的前身。
继沙河运河之后开凿的是淮阴至洪泽镇的洪泽新河,又称洪泽渠。据《宋史• 河渠志》及有关人物传记载,开洪泽渠是由马仲甫首倡,由许元实施,皮公弼复浚。开河时间,在公元1049年至1054年之间,开河长度为60里。
最后开凿的是自洪泽镇至龟山镇的龟山运河。《宋史• 河渠志》:(元丰六年正月)“发运使罗拯复欲自洪泽而上凿龟山里河以达于淮,帝深然之。会发运使蒋之奇人对,建言:‘上有清汴,下有洪泽,而风浪之险止百里,淮迩岁溺公私之载不可计,凡诸道转输,涉湖行江已数千里,而覆败于此百里间,良为可惜,宜自龟山蛇浦下属洪泽,凿左肋为复河,取淮为源,不置堰闸,可免风涛覆溺之患’。帝遣都水监丞陈佑甫经度。佑甫言:‘往年田裴任淮南提刑,尝言开河之利,其后淮阴至洪泽竟开新河,独洪泽以上未克兴役。今既不用闸蓄水,惟随淮面高下开深河底,引淮通流,形势为便,但工费浩大’。帝日:‘费虽大,利亦博矣’。佑甫曰:‘异时淮中岁失百七十艘,若捐数年所损之费,足济此役。’帝日:‘损费尚小,如人命何!’乃调夫十万开治。”遂于“六年正月戊辰开龟山运河,二月乙未告成,长五十七里,阔十五丈,深一丈五尺”。“既成,命(蒋)之奇撰记,刻石龟山”。
这条复河,至元代运河改道之初还在使用。
北宋时期的农业经济
水利设施得到修复和增建。北宋前期,沭水宣泄不畅,位于其下游的沭阳、涟水等县水患频仍,至和元年(公元1054年),沈括任沭阳主薄,“疏沭水,为百渠九堰”,使7000顷积潦洼地变成了能排能灌的上等良田。熙宁九年(公元1076年)又由朝廷统一部署,在市境内兴修白马塘(今金湖县境)、渡塘沟、龙兴浦(今楚州区境)、青州涧(今洪泽县境)等水利设施。在涟水县境内,唐代开凿的运盐河也得到大规模的疏浚,使之畅通无阻。朝廷对疏浚此河很重视,河成后,哲宗皇帝赐名“通涟河”。通涟河不仅运盐,还便利了灌溉。
由于社会安定和政府采取一些鼓励扶持垦殖的政策,加上水利设施的增修,北宋初期,大量的无主荒田得到垦神。大中祥符元年(公元l008年)以后,政府又从福建引进耐旱、早熟、适应性强的“占城稻”加以推广。这对两淮稻米产区实现稳产高产起了重要作用。“黄柑紫蟹见江海,红稻白鱼饱儿女”。这时期的淮境依然是鱼米之乡。
北宋时期的工商业
北宋时期,两淮沿海是重要的食盐产地,其中涟水海口场平均年销盐115000余石,海州惠泽(今灌南县境)等3场达477000余石。这些盐供销到徐、光、泗、寿州,以及江南的苏、杭、湖、常、润州与江阴军。这些地区多利用送遭粮的回空船,到淮北盐集散地涟水运回食盐。那时贩私盐的很多,屡禁不止。有些大盐枭甚至搞武装贩运,强行闯关过卡。宋熙宁间,苏轼经过淮上,曾被政敌诬以贩私盐而险遭朝廷惩处。
楚、泗等州的酿酒业也得到发展,开始学会酿制曲酒,当时有大酒、小酒之分。一般乡镇都有经营酿业的“酒户”。天禧(公元1017一1021年)初,小酒户被下令停废,此后,酿制业主要被一些大户控制,并受到税收政策的保护。丝、麻编织亦较发达,生产的绢、绫、苎布和孔雀布还作为贡赋,每年都有规定的上缴额。元丰(1078一1085年)年间,楚、泗二州每年各需上贡绢10匹。
南宋时期的南北战争及其影响
北宋末年,波及本区的宋江起义的烽火刚刚平息,接着,金兵又大举南下,北宋灭亡。楚、泗二州遂成为南宋与金元对峙的前沿,再度受到兵火的长期荼毒。从宋高宗建炎(公元1127一1130年)初到宋金“绍兴和议”成立,10多年中,本区几乎无岁没有战事。此后,“隆兴和议”与“嘉定和议”前,也都有规模和影响较大的战事。宋嘉定十一年(公元1218年)以后的10多年中,以参加“红袄军”起家的李全拥兵自重,飞扬跋扈于淮河南北,且反复无常,时而归顺南宋,时而投降蒙古,本区备受蹂躏,而以楚州、涟水为最甚。旋又遭到蒙古军队铁蹄的践踏,楚、泗二州大地再度成为“兵马走廊”。其中较有影响的战事有:赵立保卫楚州之战,魏胜淮阴抗金之战等。尤以赵立保卫楚州之战最为惨酷壮烈。
长期的宋金战争,使楚州、泗州一带人民毙逃殆尽,十不遗一。楚州保卫战之后不久的绍兴六年,韩世忠驻节楚州时,楚州城及其周围地区已成为无人区,田园荒芜,屋舍尽被破坏。幸好有几万从淮阳军(今邳县)志愿跟随来的老百姓,在韩世忠和梁红玉的统一安置下落了户.楚州才又饮烟渐稠。其它滨淮重镇,大部分都有类似的惨痛遭遇。
经过战乱的农村也是一片凄凉。绍兴(公元1131一1161年)中,淮南老百姓多避乱逃散,淮南营田副使王实一次就“括闲田三万顷,给六军耕种”。“淮南丧乱后,安集亦未久。死者积如麻,生者能几口,荒村日西斜,破屋两三家。”“小桃无主自开花,烟草茫茫带晚鸦。几处败垣围故井,向来一一是人家。”《淮村兵后》等诗,是兵燹后的农村景象的生动写照。在淮北泗水沿线,甚至出现文天祥所咏叹的“清野百年久”的长期萧条。
宋金议和与边境贸易
苟且偷安的南宋王朝害怕民众的抗金斗争逾“度”,无意组织积极抵抗,以收复失地,洗雪国耻,只想以民脂民膏来讨好侵略者,宁息边衅。
绍兴十一年(1141年),宋高宗在战场捷报频传的情况下,与臭名昭著的奸相秦桧的谗言一拍即和,强令退兵议和,罢免抗金名将韩世忠、岳飞等人兵权,并对岳飞等横加陷害,与金人签订了“绍兴和议”:宋对金奉表称臣,金册封宋主为皇帝;宋每年向金贡银25万两、绢25万匹;宋、金领土东以淮水,西以大散关为界等等。后宋孝帝时,“隆兴和议”成,改为银20万两、绢20万匹。开僖北伐失败后,又议和,增加为银、绢各30万。
为了按时交纳“岁贡”,宋在盱眙宝积山建立岁币库,储放每年送往金国的岁币,按规定,每年春季把岁币送到淮河对岸的泗州向金人交纳。
当然,每次和议成立后,宋、金两国都照例开放边界,开展边境贸易。绍兴十一年(公元1141年)“绍兴和议”成立后,南宋在盱眙、金国在泗州,先后设置榷场,开展边贸活动。一旦兵戎相见,照例关闭边界。隆兴二年(公元1164年)“隆兴和议”后,金国在泗州、涟水,南宋在楚州、盱眙等地分别设置榷场。这些榷场,都是官营的,经营者必须向官府交纳关税。
为了保护国家的关税收入,严禁私下交易或偷渡逃税。绍兴十二年,宋廷即曾下诏两淮漕臣“严禁私渡过淮之人稍有透漏。”绍兴二十九年,金主完颜亮下令撤除两国边境其他各榷场,只留泗州榷场,每五日一次开场;南宋旋即也撤除其他榷场,只留盱眙榷场。金国于泗州榷场增场屋200间,宋遂亦于盱眙增置如金国泗州,并创渡淮需持官发木牌例,这种木牌又叫“关子牌”。对商旅逾期不归者,则以私渡论处。
但是,由于边境贸易的暴利驱使,一些商贩遂贿赂官府,私渡过淮。装载“茶货钱宝”的商船,原先是“自楚州差人坐押至洪泽(县)止,行运河便可稽考。今仍以固水为名,于淮阴县列小舟不下千余只,一才车船入淮,经过北岸直入清河,无所不往,所失朝廷课利不可数计”。①宋廷忙下令严禁。乾道元年(公元1165年),宋廷还派出3名官员,专门查禁由高邮到两淮和盱眙的私渡船只。但是屡禁不止,特别是住在楚州和盱眙一带的本地商贩、船民,渡淮如履平地,称私自渡淮贸易为“转淮”。一段时间,宋廷决定大力发展骑兵,战马腾贵,盱眙、楚州的私版者便“骑淮”贩马。“沿边恶少多以平市买马为名,越境作过,谓之‘骑淮’,又谓之‘跳河’,往往出境偷马,时致喧闹。”② 这虽可能造成边衅,但对于当时淮安养马业的发展,是起了一定的促进作用。
边境资易的开放,对淮境经济的复苏,无疑还是有积极意义的。
元代运河改道和洪泽屯田
元朝建都大都(北京)以后,对隋、唐、宋时期的大运河进行了重大的改道,由刊沟向北,重新取隋以前的泗水航道。而泗水作为大运河的一部分,仅通到徐州以北的鲁桥。至元二十六年(公元1289年),凿渠起自今山东梁山县安山西南,北抵临清,上接济川河引汶水北流,下达卫河,长250余里。这就是著名的会通河。
会通河的开成,大体奠定了今京杭运河的走向和基本线路,淮北运河恢复由清口北上之路。时泗水已被黄河所夺,故清口至徐州的淮北运河,与其说是行于泗水中,更不如说是行于黄河中。
元代大运河改道后,北宋时期疏凿的楚州至龟山的沿淮河右岸的复线运河,即变的可有可无了。而洪泽湖地区作为历史上著名的屯垦区,遂又大兴屯田。
黄河水患波及淮北
黄河夺淮所带来的频繁水灾,也是这时期淮境由盛转衰的一个重要原因。宋以前,黄河决溢入淮,大抵在安徽境内,“自西汉以来,淮数为河所侵,多在泗(州)、凤(阳)以上,颍(上)、毫、怀远之间”。人淮的次数并不多,且大都是旋决旋塞。在北宋160多年中,黄河决滥由泗入淮10次,“河势虽南,然旋决旋塞,东流人海之道如故也”。③建炎二年(公元1128年),宋将杜充于李固渡西决黄河人清河,以水代兵,以阻金兵。决水由泗入淮。此后的65年间,黄河入泗入淮8次,平均每8年一次,频率比北宋时加快了一倍。金明昌五年(公元1194年),黄河从阳武决口,至徐州附近分为二支,其南支由洋入泗入淮,这就确定了黄河南下夺淮的局面。元至元(公元1264一1294年)中,河溢阳武,南夺涡水、泗水,黄河北支开始微弱,河水大半入淮。黄河水患一步步深人,危及淮安境内的淮北地区。
早在北宋年间,黄河决溢夺泗,洪峰所至,就曾出现“狂涛一瞬卷千家”的悲剧。由于泗水为黄河所夺,逼迫汇流入泗的沂水、沭水改道漫流,使位于泗水右岸,沂、沭水下游的沭阳等县备受其害,这从《元丰九域志》中就已露出端倪。据《元丰九域志》记载,楚、海、泗3州12县中,沭阳、东海2县所辖乡镇最少,两县总共才辖2乡1镇,而且海州各县的平均户数最少,其中主户尤其少。海州每县平均有主户8994户,楚州每县为11945户,泗州每县达12242户。水患带来的萧条显而易见。到元代,水患在淮北进一步加剧,不仅阻滞了农业生产的复苏和发展,而且吞没了泗水沿岸的一些著名城镇,如晋置宿像县、唐初里泗州、宋置宿迁县的宿预古城,以及西汉以降至元朝前期一直为重镇的大清口城,都是在这期间先后被黄河洪水冲圯、吞没的。然而,至元二十六年(公元1289年)会通河并成后冲谁北运河恢复由清口北上之路,已被黄河所夺的泗水成为淮北运河的一部分,故沿线城市仍如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,如小清口城、宿迁城,主要是这期间兴起的。
元朝末年的淮境战乱
元朝末年,农民起义的烽烟四起,淮安路成为红巾军最早占领的地区之一,战事尤为频繁。早在至正十三年(公元1353年),元淮南行省平章政事达世帖睦迩即在淮南淮北等处招募壮丁,并总领汉军、蒙古军守御漕运中枢、长淮重镇淮安。
次年6月,彭早住、赵均用率领的淮北红巾军就先后攻克抒胎、泅州。元军溃败后,元刊部尚书阿鲁又募兵讨伐泗州,被彭部将领薛显击败。
至正十六年,元镇南王孛罗普化、淮东廉访使褚不华等镇守淮安,赵均用与彭早住自泗州来攻,褚不华派刘甲守韩信城,相为犄角,刘甲屡战皆胜。总兵与褚不华失和,将刘甲调离,韩信城遂失陷,淮安城成为孤立的据点。时义军将淮安东、西、南三面包围,北面又有大河为阻,加上褚不华与其他将领有矛盾,援兵观望不前,守城元军遂陷人粮尽援绝之境。同年十月,淮安城被义军攻破,褚不华则被义军脔割,孛罗普化亦被杀。时淮安仅剩“面张”、“裱王”、“槐树李”等7家,几乎是一座空城。
嗣后,赵均用称永义王、彭早住称鲁淮王。至正十九年,赵均用兵败北走山东,依附毛贵,淮安一带遂被张士诚义军占领。至正二十六年,徐达、常遇春完全攻克徐州以南张士诚辖境。四月,淮安、泗州被占领。攻淮安时,张士诚将领史文炳弃城而走,梅思祖出城迎降。时“江淮多流移之人,并安东、海宁(即海州)、沭阳、赣榆等州县俱废,其壮者已尽为兵,老幼无所归依”,所至十室九空,满目凄凉。
宋元时期的文化
宋元时期,文化得到进一步发展。特别是府、州、县学普遍建立,受教育者增多。佛教、道教进一步传播,寺庙宫观众多,涟水能仁寺、淮安龙兴寺、开元寺、天庆观、洪泽镇太平兴国观、龟山寺,都是当时享有盛名的寺观。泗州普照王寺还是宋代的五大名刹之一,香火之盛甲于江淮。建筑、书画、雕塑艺术较前发展。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泗州僧伽塔和盱眙第一山题刻。僧伽塔是宋雍熙中奉诏官修的,耗资巨大,塔高300尺,耸人云天。不仅规模宏大,而且工艺讲究,为往来商旅登临胜境。盱眙第一山本名南山。由北宋书法家米芾大书“第一山”3字而得名。“第一山”3个大字,“纵逸飞动,大有一夫当关之势”。第一山尚存宋元题刻40多块,其中“苏、黄、米、蔡”,赵孟顺等大家题刻尤为珍贵。
这时期的文化名人有徐积、张来、卫朴、杨介、廉布、龚开、汤屋等。徐积,宋楚州山阳人,以道义、文学显于东南,自少至老,日作一诗,诗文通俗流畅,且能反映民生疾苦,与苏轼等相友善。张耒,宋淮阴人,著名诗人,“苏门四学士”之一。其作品最丰于关心民疾的内容,风格平易自然,不事雕饰,苏轼称赞他的诗“汪洋淡泊,有一唱三叹之声”。卫朴,宋楚州山阳人,著名盲人天文历算家。他主修的《奉元历》,颇近于今阳历。杨介,宋代著名医家,他绘编的《存真环中图》,对我国古代的人体解剖学,作出了一定的贡献。他还著有《四时伤寒总病论》。山阳人廉布,学画从师苏轼,善画山水,尤工于枯木竹石松柏。其子廉孚,也善于作画。淮阴人、宋元之际的画家龚开,绘画题材广泛,技法全面,描法粗放泗脱,开明清写意画的先河。元代山阳人汤厘,是书画鉴赏家和理论家,所著《画鉴》一书,为著名的绘画理论著作。
注释:① 《宋会要辑稿》l86册《兵二十九》
②《宋会要辑稿》l86册《兵二十九》
③《淮系年表序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