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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南地北淮安人
淮安史略
明至清中叶
发布时间:2005-12-22   
      明代的淮安大移民
      元至正二十六年(公元1366年),朱元璋占领淮河两岸的大片地域。同年,置淮安府,领海、泗、安东三州,山阳、清河、沭阳、盐城、桃源、赣榆、天长、盱眙8县。旋又以泗州、盱眙、天长改隶凤阳府;并降安东州为县,仍隶淮安府,以邳州、睢宁、宿迁县改隶淮安府。时淮安府共辖二州九县。
      战乱使淮安及其周围地区人口逃毙殆尽,亟待移民充实。同时,江南地区的地主阶级人士有很多依附张士诚。故明朝初年,政治上的一项重要措施,是进行强制性的大规模的移民。洪武三年(公元1370年),迁苏、松、杭、嘉、湖诸府之民4000余户至临濠垦田。又移江南民14万户于凤阳府。泗州、盱眙为交通要道,经明末大乱,人口锐减,时均属凤阳府,故迁移的14万户中,有相当一部分安置于泗州和盱眙。此后百余年中,又陆续将江南的人民迁徙到淮安府境。这就是淮安民间传说中的“红巾赶散”。如涟水、淮阴望族朱姓,就是明洪武年间整族整族地“奉旨”迁来的。其中一族坐的是包铁头大船,后人在涟水、淮阴“九朱”中以“铁船头朱”加以区别。涟水孙氏、张氏,灌南汤氏,以及金湖等地约70%左右的居民,其先人也多为洪武年间从苏南迁来的。又据民国《泗阳县志》 载,元末明初,由苏南迁来的有翁、朱、卢、吴等25氏族,其中由苏州迁来的有21族。
      明中叶,实行“中盐法”,晋、徽商来淮业盐,并就地定居繁衍。涟水望族程氏,“先世本歙人也,明未始迁安东。”灌南县城新安镇,是明朝中叶安徽新安商人在此兴集命名的。高沟地区的汪、程、吴等姓,其先也是安徽歙县人,也是因经商就地卜居的。淮安河下镇是著名的徽商、晋商聚居地。
这些移民与淮安土著居民一起,共同生产,共同生活,相互婚配,对淮安地区经济文化的发展,作出了重要的贡献。
      明代的军防建设
      淮安作为黄淮运交汇处咽喉重镇,也是军队驻防的重点城市。在明代淮安不仅驻有淮安卫、大河卫,还有督漕总兵官所率相当数量的护漕兵丁。同时,还有相当数量的民壮(亦称民兵)组织。时淮安府各县民壮,少则200余名,多达580名。各县民壮都有专门的训练场地,每年都要进行集训。开始时分为三班,“一班在官守城,二班归农。”后来“归农者极少”,多成为长年服役,不仅守城,还充当捕快和吹手侍从等杂差。
      同时,统治者还不惜耗费巨大的财力物力,营造区域性中心城堡——淮安城。因此,在本区的古城中,以淮安府城最为坚牢高峻,易守难攻,素有“铁打淮安城”的口碑。淮安城分为旧城、新城、夹城(亦称联城),俗称“淮安三城”。
      三城之兴,各有起始,而以旧城最早。旧城始筑于东晋安帝义熙年间(公元405—418年),唐、宋时代屡有修治。宋孝宗时,陈敏重加修葺,金国的使臣过淮,见楚州城雉堞坚新,称为“银铸城”。“元至正间,江淮间兵乱,守臣因土城之旧,稍加补筑。”明王朝建立之初,增修,包砌砖石,并在四周修建了城楼敌台。明初增修的旧城周回11里,东西径、南北径都是525丈,基本是正方形,城高30尺。有5座城门,东曰观风门,南曰迎远门,西曰望云门,北曰朝宗门,西南稍北有门曰清风门。后清风门堵闭,4门名称亦更改:东曰瞻岱门,南日迎薰门,西日庆成门,北日承恩门。四门皆有子城,城上有城楼,又有角楼3座,窝铺53座,还有3座水门。嗣后,明正德、嘉靖、隆庆、万历,清康熙、乾隆、嘉庆、道光、同治、光绪年间均有规模不等的修治。特别是道光二十二年(公元1842年)漕督周天爵又新建2座炮台、4座过街楼,意在使城防增强对洋枪洋炮的抗御能力。
      淮安新城在旧城北一里多,“高二丈八尺,围七里零二十丈,东西径三百二十六丈,南北径三百三十四丈,为门五:东曰黔望洋,西日览运,南曰迎燕,北日拱极,小北门曰戴辰。门各有楼,惟小北门无。东西有子城,角楼四,南北水门二,窝铺四十座,雉堞一千二百座”。①按:新城就是古北辰镇地,西瞰运河,北俯长淮,东南接马家荡。元至正二十五年(公元1365年),张士诚部将史文炳守淮安时始筑土城。明洪武十年(公元1377年),淮安卫指挥时禹取宝应废城砖石,加以包修,后明永乐、正德、隆庆、万历,清乾隆、咸丰中均进行过修治。
      淮安夹城(亦称联城)在新、旧二城之间,东长二百五十六丈三尺,起旧城东北隅,接新城东南隅;西长二百二十五丈五尺,起旧城西北隅,接新城西南隅。有四座城门,东南日天衢门,东北日阜成门,西南日平成门,西北亦曰天衡门,东西城有4座水门。开始修筑时高只有一丈四五尺,后加高六七尺,加厚四五尺,有4座城楼。联城本为运道经临之地,粮船屯集之所。嘉靖间倭寇犯境,三十九年(公元1560年),漕运都御史章焕奏准建造。明万历二十三年、清乾隆九年,先后加筑、修新。其后岁久渐圯。
      淮安三城西接运河,北阻黄淮,三城一体,首尾呼应、有固若金汤之誉。这在全国都极少见,故淮安三城名扬四海。明代倭寇、清代太平军和捻军,都知难而止,未能将其攻克。
      特别值得大书一笔的是,筑于明代的淮安新城藏军洞。《重修山旧县志》 卷十九记载:“藏军洞在新城东门外”。又云“新城东门楼下有地洞,深不可量,周环丈余,乃创城时建,从地下直达柳浦清,去城三十里。万历末年,农人浚菊花沟,见砖壁,毁之不穷,即地上量度之,直至新城东门下,始知为藏军洞也。”2000年,市地震局请省地展局专家以高级仪器在地面探侧,证明藏军洞仍在地下,且大部保存较为完好。西起新城东门,东至今楚州区季桥乡境(柳浦湾属之),近15公里长,其宽度一般为3—4米,还有岔道,岔道最宽处有近10米。
      构筑这么长的地下通道用以行兵、藏兵,很显然,主要是用来夹击攻城之敌的。此洞在明嘉靖年间抗倭时,曾藏兵设伏于内,对倭寇实施有效夹击,并取得抗倭斗争的决定性胜利。
      清江浦的兴起
      宋乔维岳开的沙河,至元末已是河床淤塞,闸坝湮废了。明永乐间,平江伯陈暄总督漕运之初,往来船只均是至淮安新城(河下)盘五坝入淮。漕船由新城东门外东北的仁、义二坝入淮,官民商船由西门外西北的,礼、智、信三坝入淮。过坝时,重载之船必须把货物剥卸下来,将空船拖过坝,再把货物装匿上。入淮后逆水而上,至清口人黄河。这一段水流特别迅急,每船往往要用上百个纤夫拉,故“逾淮达清河,劳费甚钜”。
      为了“免过坝及风涛之险”,陈煊进行了走访和实地勘察,于永乐十三年(公元1415年),循宋乔维岳所开沙河故道,自淮安城西管家湖,凿渠20里,导引湖水由鸭陈口入淮,这条漕河被命名为“清江浦”。为了节制水位,还在清江浦上建了移风、清江、福兴、新庄四道闸。清江市的兴起,即缘起清江浦河的开凿。
      陈煊主持漕政时,推行了一种“支运”制度。即在淮安、徐州、临清等运河沿线重镇,分别建筑中转粮仓,各自接纳指定地区的民船送来的漕粮。“令江西、湖广、浙江民运百五十万石于淮安仓,苏、松、宁、池、卢、安、广德民运粮二百七十四万石于徐州仓,应天、常、镇、淮、扬、凤、六、滁、和、徐民运粮二百二十万石于临清仓,令官军接运人京、通二仓”。据谈迁《北游录)载,明代的淮安转搬仓建于清江浦,有4O 区仓房,皆“坚基广厚,倍于常制”。转搬仓由户部的派出机关——户部分司(今清晏园即其旧址)监理。
      此后,这里又创办了全国最大的内河漕船厂― 清江督造船厂。清江船厂的厂址,在清江浦河南岸,处于山阳、清河二县之间,其中心位置东去山阳县城、西去清河县城各30里,;大致在旧城区之内。清江船厂后来发展到拥有4个大厂、80 个分厂,工匠牙役商人近万,厂房工棚延绵20余里的规模。清江船厂由工部的派出机构工部分司(今市区纪家楼一带)监理。
      在陈煊总漕之前,今市区大部地段还是人烟较少的“闲旷之地”,自清江浦疏凿、四道闸修建、转搬仓落成、造船厂投产之后,这里遂变得热闹非凡:江西、湖广、浙江的粮船要到此卸粮以人转搬仓,其它路过的粮船要到此停泊稽延,运粮官军要在此辗转忙碌,造船的工匠牙役、官佐兵弃在此食役卜居,往来的商贾在此招摇过市,争相渔利… … 往日的“闲旷之地",很快便成为“侨民宿贾,巨室鳞次”的通商大埠了。“清江浦也因此成为这一这通埠的名称,而清江浦河则与淮扬运河一起,被称为“里运河”了。即使经过明末清初的军事政治大动乱,清江浦作为交通枢纽、军事要冲,仍“居人数万家,夹河生十里”。到清乾隆年间,清江浦达于鼎盛,乾隆四十年,人口50余万。仅从这一数字中,即可想见其当时的繁华。因古末口而兴起的淮安城,其地位在很大程度上为清江浦所取代。
      淮安和明清漕运
      漕运是事关“国脉”、事关国家稳定的要务。为了深征漕运的畅通和漕粮运输的安全,于淮安设置督管漕事的大臣,“凡湖广、江西、浙江、江南之粮艘,衔尾而至山阳,经清督盘查,以次出运河。虽山东、河南粮艘不经此地,亦皆遥禀戒约,故政漕通乎七省,而山阳实咽喉要地也。”②
      关于负责漕运的职官,明朝初年设有运漕使,不久罢去,而以勋爵大臣负责。永乐中设漕运总兵官,一般为正二品衔。景泰二年(公元1451年),以漕运不继,始以副都御史王斌为总督漕运兼巡抚淮、扬、庐、凤四府及徐、和、滁三州,驻节谁安,与总兵官同理漕务,称为文、武二院,而总兵仍居总漕之上。万历年间,李三才任总督漕运事,三才性格刚毅而雄辩,且文武全才,漕运总兵官、新建伯王承勋对他很是敬畏,不敢与他分庭抗礼。不久,李三才又上奏朝廷说,海运停废已久,漕运总兵官没胡必要再设置,朝廷遂采纳他的建议,将漕运总兵裁撤,而专任文职。
      每年年初,总漕巡视扬州,经理瓜州至淮安的漕船过闸事宜,总兵官到徐州督管漕运过百步洪、徐州洪等,理参政管压赴京。所谓“督催有御史、郎中,押运有参政,监兑、理刑管洪、管厂(造船厂),管闸有主事,驻山阳(楚州区)、清河(淮阴区)。”其后,参将、郎中、御史及催趱、主事五员奉裁,惟留漕运理刑,刑部主事一员专驻山阳。③
      清朝立国之初,在淮安设总督漕运部院兼巡抚事。顺治四年(公元1647年),设满洲侍郎一员,与总漕同驻淮安,名为总理。顺治十八年,在凤阳另设巡抚,总漕专管漕政,而将总理撤回,刑部理刑亦裁撤。总漕一般由从一品大员担任。惟漕储道至康熙四年才裁撤。而各省则有督粮道,皆遥相隶属。还有监兑、押运府佐等官。雍正中,设巡视南漕御史二员驻山阳,后又以一员驻山阳,一员驻济宁。
      漕运之法,明永乐间,平江伯陈煊主持漕政时,对漕运制度进行了改革,推行了一种叫“支运”的制度,即在淮安、徐州、临清、德州等运河沿线重镇,分别建有转搬粮仓,各自接纳指定地区的民船送来漕粮点,然后再分别派官军承运到指定的地点。
      宣德六年,又采纳陈煊的建议,实行兑运,“令民运至淮安,瓜洲,兑与卫所,官军运载至北 ,给与路费耗米。”是为兑运。成化七年(公元1471年),又有改兑之议。
      清初,漕政沿袭明制,用旗丁长运。“长运者,令瓜、淮兑运军船往各州县水次领兑,民加过江脚耗,视远近为差。”④积久弊生。两江总督陶澎说:“漕政首禁浮收,而浮收之原由于旗丁之索加帮费,旗丁之索费,又由于沿途公用,反举肯役、催越员弃索费于旗丁。故历届兑漕,州县有协挤书称、积久视为应得,更思逐渐加增,以倡率停兑为挟制之端,以勒裉通关,以刁难之具。水手出人淮境,不虎而鼠,首尾帖然,及到江南,则玩易官府,欺凌民船,舫道横行,莫敢正视,旗丁爪牙也。卫官在淮,奉法惟谨,不率则漕督褫其章服而扑之,及到江南,挑米色,促兑期,互为狼狈,又旗丁之羽翼也。此辈既托词多取于州县,州县亦必藉口浮取于小民,加五加三;风筛雨耗… … 此在民之害也。”⑤ 清中叶,由于会通河淤塞:“而胶莱故道又难猝复,借黄转搬诸法行之又不能无弊。”⑥于是道光皇帝采纳了英河、陶澍、贾长路等人的建议,恢复海运,由上海雇商船经由海道将江南漕米转运到京城。自此河运渐废,改兑制度亦形告寝。
      江南各省漕船到淮时间,一般都是在农历十一月以后和第二年三月份以前。一到此时,各地漕船每20船结为一帮,在押运同知、通判,以及帮长千总、帮办武举等带领下,云集于淮关,待漕运总督亲自盘查,发给签条后,方得过清江浦附近四道闸入淮入黄。
      就漕运数而言,明代一般每年450万石,最高达640多万石。清代一般每年为400万石,最高也未超过500万石。从宋至明、清,漕运量的递降,并不是因为封建统治者减轻了对农民的剥削,而主要是因为自宋以后,特别是明中叶以后,黄河夺淮日趋严重,运道日益艰难,不能承受更大的运输量。明清两代,因运道经常淤浅,只能用吃水不超过三尺的浅底船运粮,每船只能装三四百石。由于运载量小,运军多,加之漕船经常毁于风涛,故运费特别高昂。这些运费都加在农民头上,农民已经不堪承受。
      淮安榷关的设置
      位于板闸的淮安榷关之设始于明代,起初止有商税,没有“船钞”。永乐十四年(公元1416年),设户部钞关于淮安城西北厢的版闸。又允许工部分司设卡抽分,以弥补清江督造船厂造船经费的不足;允许户部分司淮安转搬仓征收储粮税。工部抽分和户部储粮的税卡均设在清江浦。
      延至宣德四年(公元1429年),因“钞法”难以实施,年年不能完成预定的征收计划,实行改革。淮关“船钞量船之大小修广而差其额,谓之‘船料’。凡本色钞三百万余贯、钱六百余万文,折色船料正余银二万二千七百余两。此淮榷改钞为银之始末也。’,⑦ 成化元年(公元1465年),淮安钞关被裁撤,七年复设。
      嘉靖四十一年(公元1562年),经奏准,淮关自当年始,将超额征收的银两全部上交充公帑。
      榷关官员,初差御史及户部官员监收,景泰六年(公元1455年)撤回户部主事,令淮安府委派同知等官监收,有时又令巡按御史兼管。弘治六年(公元1493年)专差南京户部委派一位官员监收,每年更换一次,以免积久弊生。清顺治年间,淮关监督满族、汉族各一员,接着又特命内府人员出任,不由户部推派,另外派“笔帖式”一员为副手。乾隆四年(公元1739年),淮关监督准泰奏请“笔帖式”二员来关帮办,名曰“委员”。乾隆三十九年(公元1774年)又增设巡检一员,以加强护税。护税武装,于雍正三年(公元1725年)拨千总一员带兵守护淮关金库。
      船至关前,必须先完税,经检验后,方能开闸放行。
      淮关岁征额,在天启三年(公元1623年)以前,基本未变,为23000两。天启三年起,因为清军侵扰,及后来镇压农民起义等,先后增加了“辽饷银”、“新饷银”、“代补盐、桃二邑误派辽饷银”、“助饷银”、“练饷银”等,共达77875两多,比正额多了2.4倍。
      清顺治三年(公元1646年),正额税仍为23000两。而将明天启以后递加饷银减半征收,为27000余两,两项合计为50047两多。顺治八年又增加到58300两,康熙二十五年(公元1686年)“因办铜(造铜钱)不敷,加银一万七百六十九两凑买铜斤,岁额遂为六万九千六十九两。”⑧ 后又陆续增加到“十一万九千五百二十三两有奇”。
      户部储粮税缘于明永乐间漕粮都以民运。永乐十三年(公元1415年)设淮安常盈仓于清江捕,岁储江南漕粮70万余石,“后以漕粮改兑,俱用军丁长运,而转运之制遂罢。淮仓所储米麦无几,专给江北庐、凤、淮、扬四府运军行、月等粮。万历八年,题准将淮安府四税银并商税银俱属淮仓户部征收,于是管仓兼管抽税。”⑨ 清康熙间,王渔洋为船政同知,以十里之间,三处设卡收税,增弊而病商,令“商贩裹足”,向漕督帅颜保建议,上奏朝廷合并收税,获准。九年(公元1670年),遂将淮仓户部征收的“四税银”、“商税银”共30890两8钱,归并淮关一起征收。
      工部抽分厂关由工部都水司官一员督理。凡竹木钉铁油麻等造船物资,实行三十税一。初无定额,每年大约1.2万两左右。后来因课额不敷所用,兼税及船只、货物,有“抽分”、“余羡”、“船钞”,还为兼济河工经费,而增收“由闸”、“石价”、“梁头”、“扣利”、“折夫”等名目,年额共51225两多。
      淮关还统辖宿迁关、庙湾口(今阜宁县城)。连同淮关,通计五关正额银254363两多,加上报解盈余银,每年为36363两多。
      至清中叶,淮安榷关官吏贪黩,管理混乱,远近闻名。关于胥吏多方苛索、拘私舞弊之情况,清黄钧宰《金壶七墨》中记述了一件很典型的事:“淮关额税二十万,而岁征于商者,莫知其数,自监督左右,下至环关而居者,靡衣鲜食,咸取给焉。钧宰归自清江,早关未放,时方严寒,舟子商人,股栗以待。久之,众拥一少年盛服至,次第报验讫,则官舫华仆,持柬讨关,少年皆领之。最后至一破舟,载货浮于所报,少年怒,嗾从者诘之,鞭笞交下,豕牵其人而去。或问:‘少年官乎?’舟子日:‘嘻嘻远哉!老于车者识轮轴,老于舟者知舵木,是人姓名日老谷关食司间妻弟之仆也’。”淮关监督看门人的妻弟之仆,竟能如此作威作福,遑论其他!
      明清盐政和淮安河下
      淮安河下镇位于淮安新城之西、联城西北。这里地处古邗沟入淮处,是北辰镇的一部分。公元1194年黄河夺淮以后,屡罹水息,加之元明之际兵戎扰攘,遂致墟落苍凉。明永乐十三年(公元1415年),平江伯陈煊开清江浦河,导淮安城西管家湖(亦称西湖)水自鸭陈口人淮,运道改经淮安城西。河下居管家湖嘴,处黄、运之间,加之地势卑下,河下遂由此得名。然河下之名,起于何时,却难以准确断定,最早见于清乾隆间山阳人吴玉缙编《山阳志遗》中。
      河下沙河五坝为民船、商船盘驳转搬之地,帆横云集于此。特别是陈煊创办了清江督造船厂,河下作为造船物资集散地,“船厂抽分复萃于是,钉、铁、绳、篷,百货骈集”,遂一扫苍凉景象,河湖洲清之间,日渐滋繁。今河下有钉铁巷、打铜巷、竹巷、绳巷等街巷名称,皆是当初历史的真实写照。
      淮安河下兴衰的决定性因素是盐业。可以说,明清时期盐政制度的因革,淮北盐运线路、掣验场所和集散地的变迁,都与它的繁华寂寞息息相关。
      明初,盐政采用“开中法”,令商人输粮于边,粮入仓后,发给凭证(盐引),到各转运使司指定的盐场支盐并运售到指定地点。盐引,即以盐若干斤为一“引”(明清两朝,最少时400斤为一引,最多时正余额一引达900多斤),每引纳税若干。销盐之地称“引地”,甲引地的盐妄入乙引地销售者为占销,占梢者按律与售私盐同罪。明弘治(公元1488一1505)年间,山阳人、户部尚书叶淇奏改开中之法,实施运司纳银制度,即召商开中引盐,纳银与盐运使司,类解户部太仓以备应用。从此以后,因商人只需在运司所在的地方纳银,就可中盐,故“耕稼积粟无所用,遂辍业而归”。不但两淮赴边屯垦的商人退归南方,而且在全国最重要的西北垦区的土著商人也迁至两淮。这是因为,在明代,淮北盐场发明了摊晒制盐法,这种方法与煎盐相比,花工少,成本低,产量高,盐质好,使淮盐在我国盐业生产上迅速独占鳌头。而淮北分司署这时也由涟水迁至河下,故淮北“产盐地在海州,掣盐场在山阳”,河下遂为淮北盐斤必经之地,“淮北商人环居萃处,天下盐利淮为上”,遂使河下达于极盛。据《淮雨丛谈• 考证类》 记载:“郡城著姓,自山西、河南、新安来业鹾者,有杜、阎、何、李、程、周若而姓… … ”这些侨民宿贾的聚居,使河下迅速形成“东襟新城,西控板闸,南带运河,北倚河北,舟车杂还,夙称要冲,沟渠外环,波流中贯,纵横衢路,东西广约五六里,南北袤约二里”的闹市名区。
      明初,在扬州设两淮盐运使司,下辖通州、泰州、淮北三分司,淮北分司署驻涟水城,而淮北掣验所则在涟水城南淮河岸边的支家河口。故一时“百万盐策辐辏”。由于明中叶以后黄河全流夺淮入海,涟水等地日益频繁地受到洪水的威胁。弘治、正德年间曾多次因河岸崩塌,而使掣验所圮毁。正是在这种形势下,淮北盐运分司署迁移到淮安河下,而淮北批验盐引所改驻河下大绳巷,负责护盐的淮北巡检则移驻乌沙河。随着鹾务机构的迁移,更多的淮北运商卜居淮安河下,但不少人,则因祖先产业所在,仍然占籍安东。与此同时,还有的盐商从扬州赶居淮安河下。如程量越一支。程氏由歙迁淮者凡数支,清初在淮安业鹾者有13家,皆极豪富。此外,汪氏自汪尧仙(清道光皇帝老师、大学士汪廷珍的曾祖父)由徽迁淮,也成为著名鹾商。徽商曹氏在当地也有相当大的实力,河下曹家山就是该家族的产业。
      明代诗人邱浚在弘治年间写了一首《过山阳县》 寺:“十里朱旗两岸舟,夜深歌舞几时休。扬州千载繁华景,移在西湖嘴上头。”西湖嘴在运河东岸,即指河下,今河下紧接运河堤的南北向大街,还叫湖嘴大街。
      抗倭斗争和明清之际的战乱
      明嘉靖年间,市境内曾一度受到倭寇的严重骚扰。嘉靖三十四年(公元1555年)五月,一伙倭寇由山东日照登陆,流劫翰榆、沭阳、桃源,一直到清河县码头镇,才被军民全歼。嘉靖三十六年,倭寇由通州流劫到扬州,然后分两路北上,一路沿运河突犯淮安,掠民船40余只后遁去。一路侵人盱眙城,再过淮犯泗州,攻城未克,又分众攻人清河县治小清口,焚掠后东下,侵扰山阳、安东。嘉靖三十八年初夏,盘踞庙湾的倭寇又聚众数千西犯淮安城,巡抚李遂率官兵及山阳县民练在县东姚家荡一带大败倭寇,倭患自此基本平息。
      在抗倭斗争中,淮安河下人沈坤和他组织的民练发挥了重大作用。沈坤是嘉靖辛丑科状元,回乡守母丧期间,正值倭警频传。他遂散家财召募千余名乡兵,严格训练,显示出很强的战斗力,被称为“状元兵”。今姚家荡的埋倭墩,就是“状元兵”和官兵一起全歼倭寇的遗迹。
      明末清初,淮安府一带又经历了一场断续的历时10年的动乱。祟祯九年(公元1636年)秋,上百万农民起义军进入盱眙县境,攻人县城。次年正月,张献忠合罗汝才、马守应、刘国能等,自湖北襄阳东下,与江北农民起义军革里眼、左金玉等会合,在攻陷六合、天长等县后,再次攻克盱眙。
      崇祯十七年,随着北京城破,祟祯皇帝自缢,朱明皇室如惊弓之鸟,经清江浦、淮安等地仓皇南逃;兵匪则更肆行无忌,焚杀淫掠之事,时有发生。四月末,李自成起义军董学礼部占领宿迁等地,准备进而渡过淮河,被漕督路振飞、巡抚王燮组织的卫漕部队和“义勇”击败。
      此间,明总兵刘泽清率一批骄兵悍将驻守淮安府城,他们为建府第营房而大兴工役,甚至“坏诸生祠及民舍以为用”, 又设卡抽税,增加田赋。而所部将士,更态肆扰掠,搞得民怨沸腾。顺治一年(公元l645年)五月,风闻清军南下,刘泽清即日夜搜索民船,而后乘船从涧河至庙湾浮海而遁。
      然而此间,明督师史可法在淮北白洋河和黄河一线,率领将士坚决抵抗清军,一度击败清军,收复宿迁城。后因刘泽清投降,清豫亲王多铎率部攻占泗州、盱眙,史可法被迫退回扬州。
      稍后,淮安府的厉豫、海州南境的李二和尚、山阳张华山等纷纷聚众千人至数千人起义,在淮安、沭阳等地痛击清兵。厉豫曾率义军围攻淮安城,后兵败不知所终。山东榆园军在沭阳民众的配合下,还曾攻下沭阳城,杀死清廷所委知县。
      黄淮水患的加剧
      明中叶,黄河全流夺淮以后,河床迅速淤高,堤防遂频频溃决。特别是位于清口以下的清河(今淮阴区)、安东(今涟水)、山阳(今楚州区)和里下河地区,经常成为黄河决溢洪水的肆虐之所。以安东县为例,从明弘治七年(公元1494年)黄河全流夺淮至清咸丰五年(公元1855年)黄河北徙的361年中,发生以水灾为主的各种自然灾害高达210年,有的灾情之严重程度,几令人不忍卒读。如光绪《安东县志》载:万历三年(公元1575年)六月,“霖雨不止,风霾大作,河淮并涨,千里共成一湖,居民结筏浮箔,采芦心草根为食。”万历四年八月初一日,“河决、海啸,居民逃散,始有废县之议。五、六、七年皆大水,田与海连,百里无烟,舟行城市,复议废县。”后县虽未废,但黄河夺淮前可与江南鱼米之乡相媲美的淮北古县,已被黄河水患折磨得气息奄奄。昔日的肥美田集,几乎全变为“雨天水汪汪,晴天白茫茫,早天飞沙扬”的斥卤之地了。清代一位安东知县沉痛地吟道:“斗大安东县,孤城一望遥。有田皆斥卤,是处尽蓬蒿。”
      再如,市区东郊的古黄河老坝口大堤南侧,有一个湖泊,约六七百亩,水色清碧,深不见底,俗称大口子。其东南方向,池塘洼地断断续续,连绵数里。这是黄河施展其淫威所留下的痕迹。在大口子南侧,还有个地名叫钵池山,名有山而实无山。这个去处所以名不副实,同大口子一样,也是黄河一手造成的。
      乾隆三十九年(公元1774年),黄河暴涨,在老坝口决溢,汹涌的浊流直泻东南,水入马家荡、射阳湖和淮安三城,板闸及河下湖咀一带水深及檐。洪水还冲破里运河堤,宝应、高邮县城均受决溢之灾。待决口堵塞,洪水消退,当其冲途的钵池山,已只剩下一个高土坎了。可怜历代经营、历时千年的山上古道观、古刹同时毁于一旦,而环山的山子湖则淤为平陆。老坝口的决溢处,则现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泓子,这就是大口子的来历。
      黄河全流夺淮以后,由于“黄强淮弱”,每黄、淮并涨,淮不敌黄,淮水宣泄不畅,遂潴积于淮阴、盱泗之间的洪泽凹陷区,使洪泽湖的范围大大扩展,由原先的淮是淮、湖是湖而变得涯岸不清、混为一体,由原来湖面位于淮河右岸而变成横跨两岸、汇合诸多积水洼地而成一片的巨浸。同时,黄河还每每倒灌入洪泽湖,湖底淤垫日高,洪泽湖大堤也因之越筑越高,洪泽湖遂成为著名的“悬湖”。“倒了高家堰,淮扬二府不见面”。洪泽湖高屋建瓴的形势,对里运河堤和整个里下河地区构成了严重的威胁。隆庆(公元1567—1572年)以前,洪泽湖还很少决溢。隆庆三年,黄、淮暴溢,横决高家堰,从此,淮南里下河地区出现了连续水灾。“隆庆而前下河为乐园,隆庆而后下河为阱府,陵谷未迁而风景顿异。” 每逢黄淮并涨,河、淮、湖竞相决堤,仅嘉庆九年(公元1804年)后的20年中,洪泽湖大堤就决堤17次,洪水所至,屋倒禾没,遍地泽国,人畜死伤,无法计数。即使侥幸保住了高家堰,猛涨的湖水又淹没了洪泽湖西甚至盱眙以上淮河沿岸的大片农田,以及滨湖滨淮的城镇。如甘罗城、洪泽镇、渎头镇、龟山镇,以及著名的泗州城、明祖陵和小清口城等,都是在黄河全流夺淮以后陆续沉沦的。
      泗州城的沉沦和清河县迁治
      泗州城城址高程只有海拔6.5米左右,城北又紧滨淮河,四周平坦且卑下略同,这种地势十分不利于防洪。早在明代以前,泗州城遭受水灾的事已是史不绝书。但是,泗州城真正开始感觉到沉沦的严重威胁,是在明中叶黄河全流夺淮以后。而最后注定它沉沦命运的,则是潘季驯“蓄清刷黄济运”的治漕治河方针的实施。明万历四年(公元1576年)七月,一场不算很大的淮河洪汛,即造成了如下险情:“达旦登城俯瞰,四顾汪洋,城内生灵如坐井中。” 此后,泗州城外防洪堤加高加固的频率,明显加快,万历四年、九年、十六年都曾加修。
      万历六年,总河潘季驯为了确保清口水道畅通,以利漕运,提出了“束水攻沙”的治水方针,并开始修筑高家堰石工,加筑高家堰土堤,提高拦蓄能力,洪泽湖水位遂逐渐抬高。本来就低洼易灾的泗州城,水灾自然加重。明常三省《上北京各衙门水患议》说:“泗州城内,原有城河,春夏则容蓄雨水,秋冬则开关泄放。近因淮涨势高,关不可开,而内积水。去年(万历七年),淮复冲城,南门不守,而外水人,雨水交攻,暑雨且甚,遂致城内水深数尺,街巷舟筏通行,房舍倾颓,军民转徙。其艰难穷困,不可弹述。”到明朝末年,城内积水已是终年不消,为此,曾“填塞大小街道二十一道,以防水患。”
      明末清初,高家堰不修,蒋坝一带的天然减水坝越减越低,加上高家堰频繁决口,堵闭不及时,泗州城在行将灭顶之际,又得以荀延残喘。但由于黄河不时决人洪泽湖,加速了湖底的淤垫抬高,又为泗州城的沉沦打下了伏笔。清康熙十六年,靳辅出任河道总督,雷厉风行地继续实施潘季驯的“蓄清刷黄济运”的方针。他一上任,就对高家堰进行堵决加固,到康熙十九年,堵决加固工程告一段落。正是在靳辅筑堤期间,泗州城出现了很少有过的险象:康熙十八年《公元1679年), “大水,城内水深丈余厂官民已无法立足了。紧接着,第二年夏,黄、淮并涨,黄河又冲决归仁堤,直灌洪泽湖,湖水猛涨一二尺,原先就已险象坏生的泗州城外防洪堤,终于被猛涨的洪水撕开,然后,分别从城的西北、东北冲开决口,城内顿时“水探数丈”。官民大部在这之前转人盱眙城,少数在洪水入城时,转移到防洪堤上,只有个别老弱恋家者被无情的洪水吞噬。
      清江浦在明代,受辖于山阳县,有山阳主簿驻节于此,负责这里的治农、河务事宜,并有行政管理之责。清朝前期,清江浦的隶属关系仍未改变。
      宋元以来的清河县治所,因水患威胁,几经变迁。南宋时,县治在大清口西北(今码头镇北十里),称大河口镇。元泰定中,黄河决溢,城廓倾圮,遂迁治于河南岸的甘罗城。旋再迁小清口西北(今淮阴区旧县村)。明末天下大乱,再迁甘罗城。清初复迁旧县。康熙年间,由于中运河屡次决口流淤,县治日益卑下,“垒土为堤,官署仓库,从上视若阱,岁水大至,公私优惙”。遂又有迁治之议。开始有人提出迁到渔沟或罗家荒去,遭到主持人的反对,这一动议遂告寝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 乾隆二十五年(公元1760年),江苏巡抚陈宏谋上疏,申请移清河县治于清江浦。他在奏疏中提出了移治清江浦的几点理由:一、水势的威胁已经危及吏民的安全,势在必迁;二、清河县跨黄、淮二河,大部地区都受水患威胁,无其它可迁之地;三、清江浦紧靠山阳、清河二县交界处,而且是南河总督的住驻节之地,地形冲要,是较理想的县治之所;四、清口驿-最重要的驿站之一,向来设于小清口县城之中,往来必须绕道山阳县王家营,“缓急莫应”,如果移清河县治于清江浦,把清江及王家营等地划归清河,迁驿站于王家营,则“清河无绕道拨马之苦,山阳无隔远往返之烦。” ;五、清江宫商云集,五方杂处,有知县驻节,“足以镇抚弹压”,于吏治大有益。后来,清廷批准了陈宏谋的呈请。到乾隆二十六年,正式“分地界,计田斌,立寺舍,拨驿马,壹切事宜,定著为令。”办理了移交手续。清扛浦等地才正式归于清河县,并成为清河县城。
      黄淮运的治理及河工之弊
      明清两朝曾花很大力气,对黄、淮、运加以治理,其中治黄又是重点和难点。明代在治黄上主要有“分黄”和“蓄清刷黄”两种方案。分黄论者以清口以下河床日高,人力难浚,主张在清口上下另开新河,分黄东北流经安东五港(今涟水五港)一带人海。万历年间试行,结果导致清口以上运道淤浅,漕运受阻,且对淮北地区危害太大。如,五港口即淤为平陆。所以明清两朝,基本上施行了“束水攻沙”、“蓄清刷黄”的方案,即加筑洪泽湖大堤,提高湖内水位,以冲刷清口以下淤垫的泥沙,黄、淮洪水得以畅出云梯关。清口以下河床不淤高,运道也就不致淤浅。因此,“蓄清、刷黄、济运三策,毕萃于淮安清口一隅。”
      “蓄清刷黄”的说的首倡和实施者是明万历年间总河潘季驯。潘季驯曾于嘉靖四十四年(公元1565年)、隆庆四年(公元1570年)两次出任总理河道。万厉六年(公元1578年),潘季驯第三次出任总河后,即提出“束清刷黄”,决定堵塞高家堰决口,提高水位,逼淮河越过“门限沙”,专出清口,为黄河刷沙。堵复其他所有决口,修筑宿迁归仁集以东50余里长的归仁堤,不使黄河决人洪泽湖。筑断分黄的草湾河新河,使黄、淮之水专出云梯关。加筑洪泽湖大堤,并开始修筑石工、板工套堤,以增强其抗洪能力;筑断朱家口,使淮水专出故道,加强对蓄清口以下河床的冲刷力;迁通济闸于甘罗城(今淮阴县码头镇附近)南,防止黄河之水内灌,淤塞里运河。这些措施,一度收到实效,运道约有10余年畅通。
      清代以靳辅为代表的水利专家,继承和发展了播季驯的。“蓄清刷黄”之策。康照十六年,靳辅出任河道总督,在幕僚陈潢的帮助策划下,于堵塞各处决口之后,加筑高家堰土、石工堤,并“帮修坦坡,为久远卫堤之计。”又挑浚清口以下淤浅黄河河道,并在清江浦以下的正河两旁各开一条引河,以所挑之土筑正河河堤。改变运口,迂曲河身,防黄倒灌;兴挑中运河,引骆马湖水济运,结束元、明以来清口以北利用黄河通漕的局面,使这段运道免受黄河的直接影响。又兴挑盐河(即下中河)分泄黄河洪水。康熙三十一年,靳辅卒于任上。“竟辅之身,两河无水患者十年”。
      其间,康熙皇帝先后六次南巡,每次都到淮安视察河务,冲躬历清河、杨庄、武墩、高堰、高良涧、蒋坝、归仁堤等处,实地指点谋划,正确决策,并处理渎职河官,对黄淮运的治理也至关重要。
      靳辅以后的历代河道总督,大抵都遵循了靳辅的治河治漕方针。然而时过境迁,河道淤浅之势难以改变,“蓄清刷黄挤运”也越来越难见成效。特别是后来,随着吏治的腐败,厅大小吏员,视河工为主要的贪污来源,“唯恐河水之不盛,工段之不寙。”就更谈不上有什么成效了。他们弄虚作假,肆意降低工程标准,“筑堤则削滨增顶,挑河则垫岸贴腮,买料则虚堆假垛。即大吏临工查验,奉行教事,势不能亲发其藏。”以至沿为积习,“上下欺蔽,瘠公肥私,而河工不败不止矣。”
      古代水利奇观高家堰
      洪泽湖作为著名的“悬湖”,是“蓄清刷黄”治河方针的产物。洪泽湖的存在,完全依赖于湖东侧的洪泽湖大提― 高家堰,也就是说,没有高家堰就没有洪泽湖。
      洪泽湖大堤南起盱眙县马庄乡张大庄,北经高良涧至淮阴县码头镇,全长67.25公里。旧名高家堰。洪泽湖大堤作为人工修筑的堤防,有着悠久的历史和漫长的形成过程。汉建安五年(公元200年),广陵太守陈登筑高家堰三十里,名捍淮堰,即今洪泽湖大堤北段,是为洪泽湖大堤修筑之始。后曹魏邓艾修白水塘,唐证圣(公元695年)中,在白水塘北开羡塘,其堤坝大至都在今洪泽湖大堤堤身的南段和中段。元代筑塘屯垦规模扩大,洪泽湖垦区总面积达353万亩。高家堰的大规模修筑、加固是在明、清两朝。
      在明万历以前,高家堰虽也时有修筑,但工程规模都比较小。明永乐八年(公元1410年)五月,工部奏请修筑淮安府淮河堤岸。永乐十三年,平江伯陈煊大修高家堰。隆庆四年(公元1570年),高家堰大溃。隆庆五年,王宗沭以右副都御史衔总督遭运兼巡抚凤阳,淮安父老向他哭诉:淮安城西高家堰溃决得不到修治,长此下去,不仅淮安、扬州二府民生不保,就是漕运运道也难免其害。王宗沭采纳了建义,命淮安知府陈文烛拨军晌银12000两修筑。这次工程北起武家墩,南至石家庄,长5400丈(约合17.28公里),高不下1丈,顶宽5丈,底宽巧丈。冲决口门深1丈,均用实土填平,然后加筑堤防。在大润口等重要决口地段除下场筑断外,还筑有月堤或俄堤以资保护。实际支银6000余两。
      万历三年至六年(公元1575—I578年),黄河在崔镇决口,淮决高家堰后,造成清口及崔镇以下黄河淤塞,淮河全部从高家堰东漫,里运河两岸连年水惠,运道梗阻。万历六年(公元1578年)潘季驯出任总理河漕后,决定堵塞高家堰决口,抬高洪泽湖水位,逼淮河出清口。修筑高家堰由南河郎中张誉主持。工程于九月十五日动工。由于工程难度大,潘季驯住在工地督工。高家堰正堤全面进行加高加厚;在地洼水多处还做了3400丈笆工。全部工程竣工在万历七年七月。这次工程北起武家墩,南至越城,总长10878丈,合34.81公里。其堤身断面为:底宽15丈、8丈、6丈不等,是根据地面高低而定的,顶宽6丈、2丈不等,高度1丈2尺。另外,堤段都栽了柳树。
      万历八年三月,工科给事中尹瑾阅视河工后,上疏建议在苏低洼堤段包砌石工。奏疏报上之后,十月十五日得到了批准。,这次石工计划长3000丈(9•6公里),砌石地点起自武家禅南1013丈处,南端在高良润北3842丈处。施工时间计划4年,实际只用2年半,从万历八年十月至十一年三月。由于工.程提前一年半,节省银19000两。在施工过程中,泗州乡官常三省上告反对,潘季驯力争,才又决定继续修筑,并终得完成。
      万历十九年十一月,潘季驯止疏要求把武家墩至高良涧之间9312丈临水面全部换成石工。老石工墙北端军武家墩长1013丈,就在当年开工。老石工墙南端至高良涧3842丈,计划分人年砌完,每年计划完成石工墙500丈。、这项计划报工部,十一月批准,“依议举行”。但朝中有一派是洪泽湖以西人,以保祖陵为名,阻止施工,造成这项工程无法实施。
      明末清初,政治动乱,水利失修,高家堰水段袂口严重。康熙十六年(公元1677年),靳辅任河道总仔后,对高家堰进行全面整修、加固,并在播季驯的基础上,接筑石工。先是培修高家堰残破堤岸,修整被风浪御塌的石工2297丈,动摇未卸者也全面进行整修。堵塞高家堰各决口,其南北共有石工、板工决口34处,冲沟9处,周桥以北总决口宽达981丈,周桥以南翟坝九河共宽1323丈2尺,堵口先后用4年时间。按筑周桥以南至租坝土堤25里、武家墩以北土堤18里,改变明代将周桥以南作为天然减水坝的局面。并包筑高堪坦坡。
      据《河防杂谈》 载,康熙十六年至十八年八月,靳井雄娜家堰长度为15644.6丈(50、06公里)。康熙三十九年大修小黄庄至周桥高家堰中段石工墙,堤外先用柴草丁厢挡浪,雄后次第兴建,又修古构到六坝段,并拆旧墙砌高。临湖面水深处用桩埽,出水后,改用丁埽,坚土压顶挡浪。武家墩北为石工头,再向北为砖工墙。
靳辅为了防止洪泽湖大堤决口,在大堤上兴建武家墩、高良涧、古沟、茆家吁、夏家桥、唐埂北、唐埂中、唐埂南8座减水坝,另外在武家墩、小黄庄、周桥3处各建一座排水涵洞,总泄水能力达1000“方”,构成了洪泽湖水库泄洪系统。
      雍正七年至九年(公元1729一1731年),朝廷连年拨巨款,加修险要石工,并改条石丁顺间隔相砌,以高堰墙高为标准,墙顶一律傲平。小黄庄室周桥古构,在旧石墙后挖槽打桩。新砌石工完成后,方撤离作旧石墙。雍正八年,大筑石工墙。时大堤全线石墙修建完固,北起码头镇石工头,南至蒋坝镇,堤顶真高17米,全长120里,堤工共长16000余丈,约合60.1公里。加高后,相应的子堰堰顶高程为16.07米。顶宽9—15丈,底完近20丈。蒋坝以南,地形较高,土质坚硬,湖水至一定高度后,自行过水,为天然减水坝,未建石工墙。后也陆续接筑。至乾隆十六年(公元1751年)大堤全线石工修筑完固,共历时170余年。
      杨庄镇的兴起
      康熙三十八年,因黄淮交涨决锐,中运河河堤多处被洪水冲决,遂以中运河北堤为南提,另筑北堤,挑河建闸,称为新中河。新中河比较浅窄,特别是三义坝以上,尤为浅狭,纳水少而不便航行。第二年,总河张鹏酃在三义坝附近把新旧中河沟通为一,三义坝以下用新中河,三义坝以上用旧中河,从而改变了中运河河浅岸狭的状况。然运口仍在仲庄。
      康照四十二年,皇帝第三次南巡,见仲庄闸清水出口,逼溜南趋,有碍运道,遂指示在陶庄闸以下挑引河一道。废闭仲庄运口,把中河东移到仲庄闸东五六公里的杨庄。在这之前,清水出仲庄,每当北水暴涨,直射南岸运口,倒灌在所难免。经这一东移,又大抵恢复了靳辅设计的北、南运口东西相距五六公里的形势。“由是漕、盐两利。
      随着运口东移杨庄,盐河口也东移到杨庄以北的花家庄,并建了盐闸。杨庄遂与其附近的已经湮没的泗口的地位相类似,而成为漕运和盐运的必经孔道,其繁兴亦由此肇始,时杨庄只是一个以杨姓为主的小村落,仅10余户居民。自运口移此之后,南漕400余万石,千樯万轴,此为襟喉。清廷遂设中河主薄、清安汛千总等职官驻节于此。“游手觅食者,既日以滋多,远地大商,亦闻而走集。” 清代,杨庄镇有江西客商集资修建的江西会馆,可见客商之众多。杨庄镇还有专祀河神的大王庙。清康燕、乾隆皇帝南巡,都曾在此视察河务,指示机宜,题诗留蜡,曾立碑刻康熙诗二首、乾隆诗七八首。故杨庄镇是漕运的产儿,与淮上其他集镇之兴于人力大异其趣。杨庄当嘉庆、道光年间,烟火尚繁,沿堤有数里之市,聚居有千户之民。
      咸丰五年,黄河北徙以后,河务不兴,漕运转海,杨庄遂趋于衰落。
      南船北马,九省通衢
      由于黄河夺淮等原因,清江浦以北的京杭运河,不仅迂缓难行,而且危险很大,断缆沉舟的事经常发生。故商人行旅和三品以下的官员凡由南而北,一般都是到清江浦石头码舍舟登陆,到王家营换乘马车;由北而南者,则至王家营弃车马渡黄河,至石头码登舟扬帆。这样速度既快,且较安全。故石码头和王家营为“南船北马”的交汇点。
石码头在清江大闸北堍——河北大街的拐弯处,向北直达黄河越堤(今市区健康路),最初建于雍正六年(公元1728年),开始仅建石路18丈长。嘉庆(公元1796e——1820)年间,曾展筑了一点,但“厥功未竟”。石码头以北,直至马家大堰黄河边,绝大部分仍为土路,晴天千车辗转,万马奔腾,坑坑洼注,黄尘蔽天;雨天泥掉没膝,车轮深陷,人困马乏,寸步难移。道光(公元1821一1850)中,又在这中间开了一条东西向的小河,上架一座简便木桥宁不甚稳固。当时,这河边桥头的茶庵里,有个叫广达的住持,“悯斯道之崎岖”,自道光二十九年(公元1849年)至咸丰七年(公元1857年), “就累日所葬资改建安涉桥,增建越堤北阪之码头,吏平其间邀长三里之路,皆治之以石。于三里间植石柱二十,凿其上方为灯,夜然膏以照行者。”此后,路始方便易行。
      交通冲要地位促使了石码头的繁荣。旧时,石码头一带,骡马车行、旅馆饭店密布,各种行市繁多,分外热闹。若值会试之年,“南尽岭外,西则像章,百道并发,朝瘀上京,而此为交衡”。隔黄河相对的王家营有“日出千车”的盛况。 石码头因而被盛誉为“九省通衡”,王家营则是“南船北马”的交汇名区。
在黄河北徙前,横亘于清江浦和王家营之间的黄河水流异常湍急,经常船翻人亡,如果遇到一种叫“黄河驹”的奇异巨浪,就谁也别想侥幸活下来。“故幸而获济,则籍籍告语,共相欢慰。”
      清代,按交通地位的重要程度,把驿站分为好些等级,清口驿被定为“一等极冲”,有递马75匹,马夫75名,抄牌、羽书、传牌、兽医4名,水、旱夫300名。清乾隆年间驿站由小清口迁王家营后,驿舍宽敞,可容百人。时还设有分管好多所驿站的“淮塘”塘官驻王家营。
      驿站主要是用来传递公文急件的,大量的官民行旅则必须住普通的旅店。王家营作为交通咽喉,旅店林立,若值秋闱会试,平时做其它营生的居民也纷纷把住宅改为临时旅店,以牟取暴利,“旬日之人,可与大贾抗”。
      与旅店并盛为伍的是车骡厂。自清真寺以南直至黄河堤,是轿车厂,有一百多家,“大者推南严北严,南饱北鲍,南于北于,东扬西汤,有盛并雄一时”。 此外,还有48家大车厂、七八家骡厂。这些车骡厂皆有镳师保证旅客安全,镳师们武艺高强,驰名北道。其中以东汤业主扬六括最为著名。这些车骡厂经常到扬州一带招揽旅客,他们最远的可以把客人护送到迪化(今乌鲁木齐)。
      王家营以北的陆上驿路,起于旧黄河缕堤,经渔沟等地北上。因皇帝巡游曾走过这条路,故又称御路,此路一直通到北京,又叫通京大道,是行旅云集,踵趾杂沓的交通干道。清初顾炎武《王家营》诗中有“荒垌据淮津,弥望遍秋草。行人日夜驰,此是长安道”的诗句,可以想见当日景象。
名曰通京大道,实则路况很差,在本区境内,路面土壤疏松,很容易塌陷。“每暴雨至,水弥漫不辨辙迹,禾苗冒没,旅人农夫交病”。 虽时有维护,但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,不可能根本解决间题。晴天的路也不好走,遇到有风天气,则“飞沙蔽天,鲠喉迷目” 土质松散的道路经千百辆车轮的反复辗转,坑坑洼洼,颠簸倾侧,也足以松人筋骨,更常有杀人越货的强盗出没路衢。
      黄河对淮安地理的改造
      黄河洪水肆虐,使淮阴地区原先优越的生产条件,几乎全部丧失。首先是顺流畅出的排灌水系全部被破坏。
在淮河以北,由于黄河夺淮,使沂水、泗水失去原来流路,在宿、沐一带迂回交浸,逐渐潴积成骆马湖、黄墩湖等年轻湖泊。并在骆马湖以下互相串夺漫流,下注后来疏凿的六塘河。沭河下游则潴积成扎埠、平墩、青伊湖等串联湖泊洼地,从蔷薇河、临洪河分流入海。沂、沭、泗水的新流路又往往成为泛滥的黄河的溢洪道,于是硕项湖、桑墟湖逐渐淤成平陆。原泗水左岸的睢水、潼水,也被挤近多次改道,漫流于泗、宿等县境,下泄洪泽湖。
      在淮河以南,由于清口以下河道受阻,加之“黄强淮弱”,淮河只能在高家堰一线另谋出路。明末清初,就曾一度由高家堰南端奔入江,后被堵复。咸丰元年(公元1851年),淮河洪水两次冲破蒋家坝大堤夺路入江,从此固定了由三河经扬州入江的流路。而早在明中叶以前,洪泽湖东部垦区的灌溉渠系就已遭到破坏,加之实行“蓄清刷黄”之策,故明中叶以后,就不见这一地区有屯垦的记载了。
      黄河的频繁决口,还使大片大片的沃野被流沙礓砾掩埋下去,涟水境内,有的甚至淤积了五六米深。这就使淮北地区裟濒于绝迹。同时,由于许多淋漓排水不畅,还使大片土地盐碱化,成为草茅不生的赤地。清代涟水有一位县令,就曾咏叹原先为鱼米之乡的涟水,成为“有田皆斥卤,无处不蓬蒿”的极贫县份。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统计,全市有盐碱地500余万亩,约占耕地总面积的40%。
      农业的衰落和土地兼并的加剧
      黄河夺稚造成水灾连年,而水灾之后,往往踵接旱灾。水早田荒,杂草丛生,又多成为蝗虫的革生地,造成严重的蝗灾。正如袁枚任沭阳知县时所咏:“入境蝗如旱晚潮”;“水荒犹有稻,蝗荒将无粱”。可见危害程度,有时比水灾更严重。频繁的水、早、蝗灾,致使农业连年失收,广大人民生活贫困,故在明朝中后期就有“淮贫”之说。尽管如此,人民还得承担苛重的赋税徭役,特别是滨临海、河、湖地区,耕地被洪流冲毁或沉入水底,还得“望空纳赋”。同时,因本区地处交通要道,差役之重也远甚于其他地区。例如明代的清河县,“每遇差使频急,多到一月四五千差,”远远超过每年额定的3600差之数。“灾困差累”,人民大批大批地“相率泥门而逃”。 这从明代的几次人口统计中也得到反映。淮安府山阳、清河、桃源、安东、沭阳、宿迁6个县中,在明景泰三年(1452年),共有53283户、493664口,到正德七年(1512年),有68818户、558316口,而天启四年(1624年),才有49445户、384236口,不仅少于正德七年,而且少于明初的景泰三年,可见逃亡的严重程度。所以,民国《泗阳县志》说:“士食旧德之名氏,农服先畴之畎亩,仅千百中之什一耳。”人民的大量逃亡.使生产丧失了连续性,又加剧了农业生产的萧条。
      同时,一些豪强、官僚、僧侣乘机大规模兼并土地,使富者愈富,贫者愈贫。在本区各县都有拥田数百千顷的大地主,其中又以沭阳县最多。该县“东秦(今地属涟水)、西鲍、南耿、北赵”四大地主,各占田数百顷至上千顷,居住在沭阳城的程开聚,用高利贷、高租额等手段大肆兼并土地,至道光初年已占田四五百顷。淮北纲盐改票后,他又用经营盐业所得不断购进土地,致兼并土地达1600余顷,其富有遂被称为“江苏第一家”。此外,宿迁的寺庙地主也拥有大量的土地,势盖一方。故有“沭阳财主宿迁庙”之说。淮安的湖心寺等寺庙地主也财势薰天。
      涟水盐河东则有嵇、朱、薛、贾,盐河西有乔、王、吴、马,这些都是有田数百顷乃至上千顷的大地主,吴姓大地主从涟水北境到位于南缘的涟水县城,中间只经过纪集时,不是走在自家的田地上。还有链水城的胡公雅,东胡集原先就是他家的客庄。涟水有首民谣:“嵇、朱、薛、贾,乔、王、吴、马,不及涟城胡公雅。”可见其财力之雄厚。山阳县东30里的刘家圩,为恶霸地主刘鼎来的庄园,四周有水圩、树圩、土圩,出入口架有吊桥,宛如《水浒传》里的祝家庄一样。刘鼎来家有8000多亩土地,周围数十个大大小小的村庄里有500多家原先有自己土地的农民,都被迫出卖土地,并降为他的佃户。可以说,这500多家,每一家都有被刘鼎来高利贷盘剥或巧取豪夺的血泪史。对这些农户来说,土地兼并的人害,远胜过黄河决溢的水灾。
      特色鲜明的手工业
      由于农业的衰微,手工业也相对落后,但却有其鲜明特色。官营手工业主要是以造内河漕船为主的造船业。清江船厂“部厂”设在今市区的里运河南岸,船厂沿里运河南分布,东近板闸,西至韩信城,长23里。这里集中了沿海沿江很多州县的各种工匠约6000人,另加上牙商人役,共有近万人。据席书《漕船志》载:从弘治三年(公元1490年)到嘉靖二十三年(公元1544年)清江船厂共造漕船27332艘,其高最高年份造678艘。此外,每年还承造50多艘遮洋海船。三保太监下西洋的大海船,有的也是清江船厂所造。清江船厂造船均工艺水平很高,每只船需多少材料,多少工时,都有严密的计算。到万历年以后,已经知道用铁钉妨碍指南针导航的准确性,改用质地坚硬的铁力木或竹钉。为了保证船身坚固,还在木板拼合处用一种叫“蛇皮内膏”的粘合剂浸钉钉船。船只保固技术的进步,也显示了造船工业的发达。清初,清江船厂继续开办,年生产量达560艘左右,与明代相当。乾隆年间,由于黄淮经常泛滥,稽阻运道,造船物料往往不能按时运达,清江船厂遂逐步裁撤。
      海盐生产,宋元时,境内尚有莞渎、涟水等场。由于黄河夺淮,海岸线迅速向东推进,使这几个场终因“海远卤淡”而陆续停闭。
      民间手工业主要有酿酒、榨油等。明正德以前,淮酒就很有名,时以山阳县为最,有酒坊100多家,每年需耗粮几十万石。正德年间,山阳县酒醋杂税,每年达白银1776锭多,占淮安府二州九县同类税总额的44%。所酿酒有秫酒、曲酒二类,有“苦篙”、“金盘露”、“珍珠”、“状元红”等品名和品牌。“后官吏百计诛求,业此者贫到刺骨,而酿法几绝。”嘉靖时( 1522~1566年),淮安知府陈文烛下令臧少酒税,酿酒业才重新振兴。淮北各地的酿酒业遂陆续起步,至清中叶,高钩大曲酒已名播大江南北。淮北盛产大豆,榨油业颇发达。豆抽、豆饼在清道光以前大盈转贩江南各地,“获利为厚,榷关亦堪移为巨款。”
      淮安还是仿古鎏金铜器的著名产地。生产的仿古小鼎炉、香鸨、香鹤、铜人、大香猊等物,做工细腻,可以乱真。这些仿古鎏金铜器的购买者主要是以盐商为代表的众多豪商,他们不仅自己收藏或做家庭摆设,而且用来馈赠南来北往的达官显贵。
      淮安的制革也很有名,特别是制鼓。据说,明代官府、宫廷用的鼓、多为淮安所造。淮安产的鼓,“紧绷密钉,晴雨同声”。质量确实过硬。
      此外,王营生产的轿车、大车质地坚固,造型美观,纹饰典稚,驰名北道。
      苇编、蒲编、柳编也是传统手工业,普通乡民利用农闲制作,生产种类多,范围广。淮上织苇为屋向来有名,堪称一个特色。明清时期,苇编、蒲编、柳编发达,规模很大。因当时河务、漕务、盐务殷繁,芦席、折子、蒲包、柳筐等,不仅用量大,而且使用周期短,从而在淮安城乡形成一大批以编织为生之户。后都随着河、漕、盐务的变迁而衰微。
      纺织业兴起较迟。清乾隆间(公元1736~1795年),山阳县令金秉祚曾雇请江南纺织高手20名来淮传授纺织技术,几经反复,清中叶以后始渐形推开。
      明清时期的民间手工业,多为工商一体化的小生产,商品生产者同时也是销售者。其次,生产的区域性比较明显。第三,酿酒等业,已按照工序实行内部分工,形成发酵、制曲、酿造等各精一道工序的技术构成。生产规模较大的酒坊,已出现产销分离,具备了资本主义手工工场的基本特色。
      食盐运销与盐政改革
      明清时期,食盐多由官商垄断经营。淮北盐经由盐河南下,运至王营以东草清坝,用盐车盘坝渡过黄河,经永丰坝入游南小盐河,而达河下淮北盐运分司,经收税改捆,入运河或南下人长江西运,或由乌沙河入洪泽湖溯淮而上,以过各运销口岸。
      经营淮北盐的众商,利用垄断经营的特权,在各食盐销售口岸,肆意抬高价格,牟取暴利。清中叶以后,官商将盐价愈抬愈高,造成食盐严重滞销,盐场上盐沱如山,任由风筛雨耗,而广大贫苦百姓却因买不起盐,苦于淡食。国家税收连年完不成计划。
      道光十一年(公元1831年),两江总督陶澍首先在淮北实行盐政改革,打陂了官商对食盐的垄断经营,一时商情踊跃。淮安河下盐商的财路大受影响。不久,又规定盐斤只能由盐河运到王营西坝栈积,然后由岸商运到各地梢售,淮北盐集散中心转移到西坝。西坝在短时间内即建起22家盐栈。清政府又在此设立税卡,驻扎缉私的官兵,有效地控制了盐税。从道光十二年到二十七年的15年间,西坝盐栈合计缴纳正税、“杂课”、“报效”、“经费”及代交淮南“悬课”银       1350余万两。正如旧志所说,“西坝区区数里之地,管钥噤喉岂不重矣!”
      西坝因而“闾阎相接,日以繁浩”,设置盐栈之处,每亩地价高达好几万钱。
      两淮城市的畸形繁荣
      明清时期,以清江浦为轴心的两淮城市,尽管处于全面萧条的广大农村的包围之中,但是,由于扼河、漕、盐、榷、驿的机杼,其发展仍进入鼎盛时期,呈现畸形的脂粉式的繁荣,与扬州、苏州、杭州并称运河沿线的“四大都市”。其中,淮安及其卫星镇的繁盛主要倚赖于漕、盐、榷。漕运为封建王朝命脉之所系,故明清总漕地位很高,与封疆大吏相埒。淮城是总漕机关所在地,俨如省会。这里驻有大批理漕官吏和卫遭兵丁,漕船到达这里,要接受总漕的盘查。驻在这里的淮北盐运分司,是有名的“肥缺”。官盐商的奉富更无与伦比,他们利用垄断经营聚敛的数以千万、万万计的财富,在河下营造第宅、园林,以致区区河下“高堂曲榭,第宅连云”,园林则达70多座。他们“出则仆从如烟,骏马飞舆,互相矜尚”,人则华筵连宵,歌吹竞艳,挥霍无度。河下因是淮北盐的集散地而富甲一郡。
      淮安还设有道、府、县衙门;卫星镇板闸驻有淮安榷关监督及其大小属吏,向往来商船收取关税。而商贾也以淮安驻有众多的肥官豪商,在这里盘桓,淮安遂成为商贾云集、市场繁荣的著名商业都会和三教九流的喧嚣之地。城内城外,店肆酒楼鳞次栉比,“市不以夜息”。并形成以经营奢侈品和高档消费品为特色的商业,烟馆和妓院众多的肮脏的服务业,融南北口味于一炉,在烹任上形成独特技艺和完整体系,成为淮扬菜系主要发祥地的饮食业。此外,钱庄业、编织业、搬运业等派生行业蓬勃发展。这些构成了该时期淮安城市的基本特色。
      清江浦北阻黄河,南下扬帆,为“南船北马”的交汇点,并一度被称为“九省通衢”。交通枢纽的重要地位是其繁华的重要因素。
      清江浦的繁华更缘于河务、遭运。这里在明代设有工部分司和户部分司,有全国最大的漕船厂,有漕粮转搬仓。清初设有总河行馆,雍正七年改为南河总督署,还先后设有其他官衙不下二三十个。
      总河的地位与总漕相当,要论“油水”,则胜过总漕。清廷每年拨给南河的修防费用多达四五百万两,遇有大水决溢,还另拨专款。如此巨款,其实“河取其三,官取其七”。因此,河工大小吏员,“凡饮食衣服车马玩好之类,莫不斗奇竞巧,务极奢侈。”他们挥霍淫奢,使“脂膏流于街衢”,曾一度造成清江浦的繁华。“街市之繁,食货之富,五方辐辏,肩摩毂击,甚盛也。曲廊高厦,食客盈门,细縠丰毛,山希海馔,扬扬然意气自得也。青楼绮阁之中,鬓云朝飞,眉目夜朗,悲管清瑟,华烛通宵,一且之内,不知其几十百家也。梨园丽质,贡媚于后堂,琳管缁派,抗颜为上客,长袖利履,飒沓如云,不自觉其错杂而不伦也。”从这段记载中,可以看出总河驻节对清江浦繁荣的影响之大。清乾隆四十年,清江浦人口达54万,比同时的汉口、南京的人口还多。它已不仅是一方之重镇,更是全国之名城。
      明清时期的文化
      两淮城市的繁华,造成了人文荟萃的局面,从而把淮阴地区的封建文化推向顶峰。这首先表现在教育的兴旺。除了府学、县学外,还办起了不少书院、义学、社学。仅淮安、清江浦两地,就有书院近20所。较著名的有丽正、奎文、勺湖、射阳、崇实、袁江等。这些书院,大都由具有相当影响的学者名流任教,从而造就了大批人才。明清两朝,仅山阳(今楚州区)一县就有进士200余人,举人700余名。河下弹丸之地,不仅举人、进士众多,而且出了状元、榜眼、探花。“河下三鼎甲”,一直被传为佳话。
      在文学艺术方面,这里产生了著名神话小说《西游记》的作者吴承恩,吴承恩(1500~1582年),字汝忠,号射阳山人,住淮安河下。少时即以文鸣于淮上,可是仕途多舛,60多岁才谋得长兴县丞,两年后辞职的长篇神怪小说《西游记》。书中写的“神魔皆有性情,精魅亦通世故。“幻中有真,乃为传神阿堵” 让人们在会心一笑之中,获得无尽的审美愉悦。在吴承恩之前100多年的元末明初,《水浒传》 的作者施耐庵,《三国演义》的作者罗贯中,都曾长期在淮安栖留。据有些学者考证,施耐庵的《水浒传》主要是在淮安写成的。施耐庵的书斋在“淮安西门城内土地祠后”,为三间平房。施耐庵死后就葬在淮安,几十年后,其孙子才迁枢南去。可以说,淮安这座市民文化发达的古城是中国长篇小说的重要发祥地。
      同时,封建士大夫所祟尚的文艺形式堪称兴盛。文人士子,诗文往还,结社唱酬,相互切磋,蔚然成风。故淮安有“诗城”之誉。若值国运衰徽、江山易主之时,则以名节相砥砺。例如,明末清初,以遗民相许的诗人张养重、靳应升、阎修龄等创立的“望社”,就是这样的组织。张、靳、阎几个创始人,都拒绝接受清廷的征聘,始终没有出仕。张养重在诗歌创作上,成就较大,诗境含蓄悲凉,寄意深远,多隐亡国之痛。但后期的望社成员,却终于耐不住寂寞,应征的应征,赴考的赴考,且多身披紫蟒。至于承平之时,则多吟咏风月,感慨人生,如曲江楼文士聚会的唱酬诗集之中,尽管充斥着标榜一时的所谓“曲江十才子”的佳作,但也跳不出吟咏风月的窠臼。
      在清中叶后期,则有斥性灵、讥格调诸说的文艺理论家和诗人潘德舆。
      与他往还的郭仪霄、黄爵滋、张际亮、汤鹏、魏源、龚自珍等皆一时名士。潘德舆在清中叶的文坛上占有不可或缺的一席。潘德舆(1785-1839) ,字彦箱,号四农,山阳车桥人。中解元后屡困科场,遂潜心著述。他以《诗经》为根本,强调诗歌的教化作用。著有《养一斋诗话》、《养一斋诗文集》、《作诗本经》等,他的诗论,把“乾嘉诗坛的不良习气,已经湔洗净尽”。从而成为清中叶著名的文艺理论家。
在清代考据之风的推动下,淮阴产生了乾嘉学派的先驱、著名经学大师阎若璩,以及训沽学家张弨、朴学大师吴玉搢、任瑗等。
      阎若璩(1636-1704),字百诗,别号潜邱居士,淮安河下人。学问渊博,融会贯通,尤长于考据,其《古文尚书琉证》8卷,震聋发溃,一锤定音。梁启超评价说:“百诗的《古文尚书疏证》,不能不认为近三百年学术解放之第一功臣。”清代学者张穆评价说:“念国朝儒学,亭林之大,潜邱之精,皆无与伦比,而潜邱尤北方学者之大师。” 阎若璩是乾隆学银曲杰出先驱。
      吴玉搢(1698-1773) ,字藉五,号山夫,山阳县人著有《别雅订》、《说文引经考》、《金石存》等,其中《别雅订》收人《四库全书》。
      任瑗(1693-1774) ,字恕庵,号东涧,山阳县人,着有《朱子文类》、《正经说》、《阳明传心录辨》等。
由于总漕、总河及众多豪商的聚居,从而促进了戏曲的繁荣。特别是南河总督管辖的各厅署内,都包有戏班,一年到头,无一天不演戏,“自黎明至夜分,虽观剧无人,而演员自若也。”正因为如此,那些昆曲高手、徽班名优纷纷到此献艺,造成了两淮戏曲的繁荣。
      在书画音乐艺术方面,有清代“扬州八怪”之一的花鸟画家边寿民,以及释雪庄、薛怀、何予之、张增、鲁长泰等。还有著名的音乐理论家孙长源,他著有《琴旨补正》、《琴谱拙存》等四种琴学著作,有一定影响。
      在科学技术方面,以医学、水利工程学、数学等较有特色。医学在明清时期形成了较有影响的两淮医派,其代表人物是:被誉为中医四大经典之一《温病条辨》的作者吴鞠通。水利工程学方面,著名水利学家潘季驯、靳辅、陈潢等都以这里为重点地区进行了某种成功的探索。如“之”之形河道的创建,筑坝堵决技术的提高等。特别值得一提的是,乾隆年间,本区的治水专家郭大昌,其堵决技术无出其右,他与西门豹、李冰父子、白英等有限的几个人一起,为中国历史上杰出的水利科学家。数学方面,著有《开方释例》等书的数学家骆腾凤,以及天文数学家汪椿等。
注:
①      光绪《淮安府志》卷三
②      光绪《淮安府志• 漕运》
③      光绪《淮安府志• 漕运》
④      光绪《淮安府志》卷6
⑤      黄均宰《金壶浪墨》卷一
⑥      光绪《淮安府志》卷6
⑦      光绪《淮安府志》 卷八
⑧      光绪《淮安府志》 卷八
⑨      光绪《淮安府志》 卷八